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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茗共赏] 痞子蔡 《米克》

痞子蔡 《米克》

[发帖际遇]: a6789066在馒头店卖馒头赚到金钱3金币.


米克(1)


「在你身边让你珍爱的动物,可能是你前世的亲人、朋友或是爱人,
   当它陪你度过你这辈子最艰难的岁月后,便会离去。」


你相信这种说法吗?
如果是11年前,我大概会嗤之以鼻;而现在的我,可能会相信。
但与其说相信,不如说我希望这种说法是对的。


我今年39岁,依台湾人的说法,岁数逢「九」那年会比较难熬。
伟人尤其是如此,例如岳飞和郑成功都在39岁那年去世。
幸好我不是伟人,只是平凡的男子,所以活到40岁以上的机率很高。
虽然39岁这年应该难熬,但我在这年的运势反而逆势上扬,
甚至可说是我生命历程中的高峰。


或许当我70岁时回顾人生会有不一样的感受,但对39岁的我而言,
只觉得艰难的岁月似乎都过去了,从此我将平稳、安定地过日子。
所谓「艰难」的岁月是从何时开始?
大概可以从我28岁那年算起。
而我也在那年9月,养了一条狗,它叫米克。


米克的原名其实是米克斯,英文的意义是mix。
第一次带它去打预防针时,兽医在「品种」那栏填上:mix。
「mix?」筱惠问,「米克斯犬?这是哪种狗?」
『笨。』我说,『mix表示混种或杂种的意思。』
「哦。」她笑了,「不过米克斯这名字不错,我们就叫它米克斯吧。」
但米克斯只叫了两天便觉得拗口,后来乾脆省去「斯」,只叫米克。


筱惠那时是我的女朋友,我在研二快毕业时经由朋友介绍而认识她。
我们年纪相同、兴趣类似,也很谈得来,一个月后便成为男女朋友。
其实认识她的时间点并不恰当,因为我一毕业就得去当兵。
俗话说:男当兵女变心,我在入伍前夕最担心的事就是这句话成真。


记得要入伍那天,她陪我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等车。
月台上还有几对和我们一样因入伍而即将分离的情侣,
他们的神色有的凝重,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甚至如丧考妣。
只有筱惠例外,即使火车终於进站,她甜美的笑容一如既往。


「去吧。」筱惠笑著说,「放假时一定要来找我哦。」
『为什麼你不难过?』我很疑惑,『你在逞强吗?』
「哪有。」她轻轻推了推我,「快上车吧。」
我上了火车,走进车厢前还依依不舍回头望著她。
「好好照顾自己,万事小心。」她说。


火车汽笛声响起,我的心瞬间下沉。
「我——会——等——你。」她双手圈在嘴边,一字一字小声说。
我心头一热,眼角有些湿润。
「bye-bye。」她挥挥手。
『不准你追著火车跑。』火车起动的瞬间,我说。
「我才不会。」她又笑了。


筱惠果然没追著火车跑,只是站在原地不断挥手,
直到她的身影在我视线消失为止。
但有几个女孩真的追著火车跑,边跑边哭边呼喊情郎的名字,
其中有一个穿高跟鞋的女孩还不小心跌倒。
现在是怎样?在拍电影吗?


新训时我的心情还好,但下部队前我居然抽到外岛签,我心想完了。
果然在外岛服役期间,我只回台湾本岛三次。
虽然每次都见到筱惠,而且她的笑容依旧甜美,但我担心这只是假象。
部队的老鸟说女孩通常等男孩退伍后,才会说出已变心的事实。
因为她们怕男孩想不开而成为逃兵,或是受不了刺激於是发疯抓狂,
在半夜高喊:通通都去死吧!然后开枪扫射同袍。


一年十个月后,我终於等到退伍这天。
听过《Tie A Yellow Ribbon Round The Ole Oak Tree》这首歌吗?
我的心情就像歌里所唱的一样,但我没叫筱惠在月台柱子上绑黄丝带。
我先坐船回台湾本岛,到台湾后打通电话给正在上班的她,
告诉她我退伍了、刚回台湾,然后我再坐火车回家。


下了火车,走出车站,竟然看见她站在出口处等我。
「嘿。」筱惠甜美的笑容一如既往,「我真的没有变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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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动莫名,那一瞬间我下定决心,我要跟这女孩一生一世。


筱惠在我服役期间离乡背井到一家贸易公司上班,已待了快两年。
退伍后半个月,我也离乡背井到筱惠所待的城市里,
找了家工程顾问公司上班。
这年我和筱惠都是26岁。


为了我们的美好未来,我很努力工作存钱,不放过任何加班的机会。
原本工作很稳定,但后来公司受不景气影响,开始拖欠薪水。
我在那家公司工作一年半后,也就是我28岁那年春天,
在积欠所有员工三个月薪水的窘况下,老板跑掉了。


筱惠安慰我钱再赚就有,千万不要气馁丧志。
这道理我懂,虽然三个月将近11万块的薪水对我而言不是笔小数目。
我真正担心的是,景气实在不好、工作真的难找。
如果没有稳定的工作,我很难承诺给筱惠美好的未来。


我很用心找了两个礼拜,新工作仍然没有著落。
后来经由以前研究所学长介绍,我进了某间大学当研究助理。
这工作不算稳定,但起码有薪水,而且我决定报考公务人员高考二级,
在学校当研究助理比较容易抽空念书。
收入比以前的薪水少,而每个月最大的支出——房租却要涨了。
我告诉筱惠我想搬家,租一个便宜点的地方。


「不如我们住在一起吧。」筱惠说,「可以省一份房租,减少支出。」
『这样好吗?』
「我们得多存点钱才能结婚,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我有些迟疑,『可是……』
「喂。」她睁大眼睛,「你会娶我吧?」
『那是当然。』
「那麼就住一起吧。」她笑了。


我们找了一间在老公寓顶楼的房间,十坪左右。
顶楼只盖了这房间,其余三分之二的空地种了些花草。
房东住楼下,原本这房间是给他儿子用的,但儿子现在已出国念书。
房东人看来不错,房租也比市价便宜,我和筱惠便租了下来。
我们很喜欢这个空旷的阳台,於是摆了张桌子和两个椅子,
晚上常在阳台上泡茶聊天、看看夜景。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里像是只属於我和筱惠的世外桃源。


可惜好景不常,搬进这里两个多月后,家里就遭小偷。
家里没放多少现金,值钱的东西也很少,因此损失并不大。
除了现金外,大概丢了电视、电脑、印表机,和一些小饰品。
我只觉得愤怒和无奈,但筱惠却吓哭了。
『别怕。』我拍拍她的背,『我在这。』
「但你常常很晚才回家,我一个人会怕。」
我不知道该说什麼,即使再搬家,小偷还是会继续存在。


「不如我们养条狗吧?」筱惠说。
『养狗?』
「嗯。」她点点头,「狗会看家,小偷就不会来了。」
『不行。』我摇摇头,『我反对。』
「为什麼反对?」她说,「你讨厌狗吗?」
『总之我坚决反对养狗。』


筱惠满脸疑惑看著我。认识好几年了,我猜想她认为已足够了解我。
在她的认知里,我应该是不讨厌狗才对。
我突然这麼反对养狗,也难怪她会觉得惊讶。
其实我不讨厌狗、也不怕狗,相反的,我非常喜欢狗。
这种喜欢,恐怕比一般喜欢狗的人还喜欢。
我反对养狗的原因,只是单纯不想再养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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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 a6789066不小心在路边拣到一个信封, 发现里面原来有金钱1金币.


其实还有另一个我反对筱惠养狗的理由,
那就是我担心她只把狗当成可爱的宠物。
如果这样的话,一旦这宠物不再可爱,就会有被遗弃的风险。


我念大学时,有个学妹养了一条小黑狗,一开始也是宠爱有加。
后来发现小黑狗喜欢乱叫,尤其是学妹不在家的时候。
邻居来抗议了几次,学妹也觉得它很烦,便把它载到公园放生。
念研究所时有个学姐养了条拉布拉多幼犬,非常温驯而且可爱到爆。
但拉布拉多是中大型犬,才养了一年多,可爱幼犬就变成粗壮大狗。
学姐嫌它不再可爱,也觉得家里空间不够,於是它的下场还是放生。
说是放生,实际上是让狗等死。


虽然我相信如果筱惠养了狗,是不太可能会把它放生,
但我还是担心会有万一。
我只能期待筱惠在仔细考虑过后,会觉得养狗只是她的一时冲动。
接下来几天,我在门上加了副新锁,下班后也尽快回家,
希望能让筱惠安心点,然后打消养狗的念头。


有天下班回家时,打开门突然听到小狗细碎的叫声。
『我好像听见狗叫声。』我问,『你听见了吗?』
「在那里。」筱惠右手遥指墙角的一个纸箱子。
我走近纸箱,看见一只小狗。小狗看见我,又叫了几声。


『怎麼会有只小狗?』我很惊讶。
「同事家里的母狗上个月生出一窝小狗,她问我要不要养一只。」
筱惠越说声音越小,「所以我就……」
不知道该说这是劫数还是缘分,我看著那只小狗,久久说不出话。


筱惠说今天回家的路程很惊险,下班后她先陪同事回家看狗。
当她看到一窝小狗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便想打消养狗的念头。
但事已至此,同事又很热心帮她挑狗,她只好硬著头皮点头。
同事抱起小狗要交给她时,她却吓了一跳,又起了鸡皮疙瘩。
即使是可爱的幼犬,她还是不敢摸,更别说抱了。
同事只好将小狗装进纸箱内,再将纸箱放在筱惠的机车上。
骑机车回家的路上,筱惠根本不敢低头看狗,全身的神经绷到最紧,
握住手把的双手也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安全回家。


我转头看著躺在床上的筱惠,她拉著棉被盖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眼神流露出不安和些微恐惧,像闯祸的小孩正等著被责罚。
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既然这麼怕狗,干嘛非得养狗?


『它断奶了吗?』我问。
「同事说它刚断奶。」
『我弄点东西给它吃吧。』
「好。」筱惠的声音很细,「谢谢。」
『既然养了狗,就要好好照顾它。』我说,『知道了吗?』
「嗯。」她的声音更细了。


隔天下班回家时,除了听到小狗叫声外,竟然还听到筱惠的尖叫声。
『发生什麼事?』我急忙打开门,心跳瞬间加速。
我没看见筱惠,只见小狗在关上门的浴室外头猛叫。
「你……」筱惠发抖的声音从浴室内传出,「你赶快把它抱走。」
我把小狗抱在怀里,敲了敲浴室的门,说:『没事了,你出来吧。』
筱惠缓缓打开浴室的门,门只开了三分之一,便侧身闪出跳到床上。
『有这麼夸张吗?』我叹了口气。


筱惠说小狗突然舔了她的脚趾头,她又惊又怕,反射似的闪躲。
但小狗却一直跟著她,情急之下她只好冲进浴室锁上门。
於是小狗在浴室门外猛叫,她在浴室内尖叫回应。
『即使再怎麼怕狗,也应该保留最后一丝人的尊严。』我说。
「什麼尊严?」
『应该是小狗被关在浴室,人在浴室外面才对。』
「无聊。」筱惠看我抱著小狗向她走近,急忙挥挥手:「不要过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先让筱惠不怕狗才行。
我抱著小狗,开始训练筱惠用一根手指头轻轻碰触小狗身体,
然后再用一根手指头抚摸小狗身体。
一根手指头的训练课程结束后,接下来便是两根手指头。
最后筱惠已经敢用整只手掌抚摸小狗身体。


『你真是厉害,竟然只花三天就敢用手摸小狗了。』
「你这是赞美?」筱惠白了我一眼,「还是讽刺?」
我笑了笑,将怀中的小狗作势要递给她。
筱惠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接下来的训练课程是让筱惠从小狗背后抱起小狗。
当她习惯了以后,便要尝试看著小狗眼睛,从小狗正面抱起小狗。
这部份最难,筱惠迟迟不敢动手,我怎麼鼓励都没用。


『你做不到的话,我就不娶你了。』
「你敢?」
『你敢不抱小狗,我就敢不娶你。』
「抱就抱。」筱惠别过脸、闭上眼睛,终於从小狗正面抱起小狗。
『眼睛要张开。』
「知道啦!」筱惠睁开眼睛,转头面对小狗。


小狗突然叫了一声,伸出舌头,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筱惠先是楞了楞,随即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开心。
可能是筱惠太开心了,也可能是一时冲动,她竟然将小狗抱进怀里。
「你逃不掉了。」筱惠抚摸怀中的小狗,笑著说:「你得娶我了。」
『这是我的荣幸。』我也笑了。
经过了六天,筱惠终於不再怕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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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 a6789066送外卖获得小费金钱39金币


米克(3)


筱惠开始用「狗狗」称呼小狗,也开始餵它吃饭。
她还会问狗狗「吃饱了吗?」、「好吃吗?」之类的蠢问题。
晚上我们在阳台聊天时,筱惠总是将它抱在怀中。
「应该要帮狗狗取名字了。」筱惠说。


狗狗的毛色以白色为底,掺杂著黄褐色,很难用传统的颜色命名法。
我和筱惠只好想些名字,但想了几天,所想到的名字都不甚满意。
直到第一次抱著狗狗去打预防针时,才决定把它取名为「米克斯」。
两天后再改叫「米克」。


米克是只活泼好动的公狗,常常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精力十分充沛。
有时我嫌它吵,便会斥责:『米克!安静点。』
「米克是狮子座,活泼好动是它的本性。」筱惠立刻回嘴。
『米克是狮子座?』我很纳闷。


「米克是在8月出生的呀,当然是狮子座。」
『不。我的意思是狗也有星座吗?』
「星座学是利用天体的位置来解释人的性格和命运。如果星座学可以
   适用於地球上的人,那麼狗当然也适用。因为狗也在地球上呀。」
我看著筱惠和米克,完全不知道该说什麼。


为了训练米克不能在房间内大小便,我不得不施加一点暴力。
筱惠看到我打米克时会很心疼,总是阻止我,甚至一把抱走米克。
在她的干扰下,训练米克便毫无成效,米克依然在房间内大小便。
有天早上我起床时,发现裤子竟然湿了,我吓了一跳,莫非尿床了?
但我不可能尿床,而且我早已过了青春期,也不会在梦里遗失了什麼。
后来才发现那是米克的尿。


『如果你要把米克抱上床一起睡,就得让我训练它到阳台大小便。』
我指著裤子上那滩尿渍,神情有点严肃。
「好吧。」筱惠抱起米克,似乎怕我打它,「不过你不可以打太重。」
『我会轻一点打,你放心。』我说,『你只要忍耐几天就好。』


接下来几天,我只要一逮到米克在房间内尿尿,便当场打它。
筱惠总是别过脸、捂住耳朵,不敢看也不敢听它的哀叫声。
然后我用卫生纸擦乾它的尿,再将卫生纸团放在阳台角落。
到了第四天,米克终於知道要到阳台上放了一堆纸团的地方大小便。


筱惠很宠爱米克,餵食和洗澡也都一手包办。
当她发现米克的碗内还有剩下的食物时,便会抱著米克,
把剩下的食物放在掌心,让米克慢慢舔著她的手掌。
米克在洗澡时很安静,偶尔会举起前脚,露出腋下,让筱惠刷洗。
筱惠总是一面帮它洗澡,一面哼著歌。
洗完澡后她会拿吹风机吹乾它全身每一根毛,不管是白色还是黄褐色。
毛吹乾后,米克便会兴奋地在房间内绕圈子,然后在筱惠的脚边磨蹭。


米克的出现或许激发了筱惠的母性,於是筱惠把米克当儿子般对待。
筱惠开始对米克自称「妈妈」,并把我称为米克的「爸爸」。
於是在它的认知里,「米克」是自己,「妈妈」是筱惠,「爸爸」是我。


记得第二次带米克去打预防针时,当晚米克竟然出现了过敏反应。
米克全身发痒,满脸都是红疹,拼命用后脚猛抓脸,抓出几道血痕。
筱惠又慌又心疼,整晚抱著米克不睡,并朝它脸上猛吹气希望能止痒。
「米克乖,不要乱抓。」她几乎快哭了,「妈妈吹吹就不痒了。」
第二天筱惠请了假,早上带它去给兽医诊治,下午也在家陪著它。


因为心里还深埋著小黄离去时的痛苦记忆,所以我很努力控制情感,
不断提醒自己米克只是宠物,决不能把它视为亲人。
但当我对米克自称「爸爸」时,才惊觉这是一条不归路,我回不去了。
我无法再单纯扮演主人的角色,因为米克早已成为我的亲人。
米克不知不觉间进入我和筱惠的生活,它是家里的一份子,无法排除。


狗长到一岁多,就是成犬。米克也不例外。
由体型看来,米克是中型犬,体重约15公斤。
但即使米克已是成犬,它仍然保有狮子座的活泼好动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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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花6朵]
平时我会陪它在阳台追逐、拔河、丢棍子,还有空中接球。
拔河是它的最爱,它咬住旧衣服一端、我抓住另一端,互不相让。
偶尔我会带它到公园遛遛,当它知道要出门时,总是兴奋地又叫又跳。
如果狗的世界里也有乐透,那麼米克的反应就像中了乐透头奖。


可惜这城市对狗并不友善,很多公园禁止狗进入。
《精武门》里,上海租界内的公园挂著「狗与华人不得进入」的牌子。
李小龙看到后,很气愤地一脚踢掉。
「米克。」筱惠也很生气,「咬掉牌子,告诉他们你不是东亚病夫。」
我只好骑机车载著筱惠和米克,到20分钟车程外的公园。
米克坐在机车上时,前脚会抓住机车手把,昂头挺胸,意气风发得很。
我常说它是骄傲的狗。


但即使在不禁止狗进入的公园内,我们牵著米克散步时,也会遭白眼。
「真不知道为什麼会有人那麼讨厌狗?」筱惠皱起眉头。
我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什麼?」
『你以前也跟他们一样。』我又笑了笑,『别介意了,我们散步吧。』


米克不是宠物犬,它具有现代很多宠物犬已失去的看家和护主的本能。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米克总是立刻跑到门边警戒,甚至会低吼。
我和筱惠白天都得上班,但我们不再担心家里遭小偷。
因为我们打从心底相信米克,它比最先进的保全系统还值得信赖。
有个假日下午米克拼命朝楼下猛吠,怎麼阻止它都没用,我很纳闷。
隔天才知道住楼下的房东,家里被闯空门。


朋友们来家里作客时,米克总是很凶,我得紧紧抱住它以免它咬人。
由於米克是长毛犬,毛茸茸的很可爱,又有双看似无辜的眼睛,
朋友们总想趁我不注意时偷偷摸它一下,於是惨剧偶尔会发生。
例如筱惠的同事便被米克咬了一口,送去急诊室缝了三针。
有次我和筱惠带著米克坐在庭园咖啡店时,有位妇人擦撞到我们桌角。
米克立刻冲上前咬了妇人左腿,她当时穿著牛仔裤,牛仔裤竟被咬破。
事后我连声道歉,也陪著那位妇人连续三天到医院治疗和检查。


自从养了米克后,我和筱惠就没办法去度那种要过夜的假。
因为只要我们当中有一个人还没回家,米克就会一直在门边趴著,
静静等著我或筱惠回家。
虽然有所谓的宠物旅馆,但筱惠不想让它在陌生地方的铁笼内过夜,
宁可放弃度假。因此米克间接帮了我们省下一些钱。


碰到农历春节时,筱惠得回她老家过年,我只好带米克回我老家过年。
我妈因为曾养过小黄,所以很想亲近米克,但米克根本不理她。
在我不断劝说与我妈的努力下,过了几天后它才勉强让我妈餵食。
年假过完后,米克第一眼看到筱惠时,总是歇斯底里地叫个不停。
好像分别几十年的亲人突然重逢一样。


关於未来,已经不只是我和筱惠的事,米克也包含在内。
从28岁那年开始,我总共参加一年一度的高考二级考试三次。
第一年平均分数差了5分,第二年平均分数只差1分。
差1分其实也不算是只差一点点,因为差距在1分内就可上榜的人,
大概可以从我家楼下排到巷口的7-11。
原以为第三年应该可以考上,但结果差了1.5分,反而退步。
第三次落榜那天,是我30岁那年年底,我即将迈入31岁。
30岁快过完了,我仍然一事无成,连个稳定的工作也没有。


我的心情很糟,但不想让筱惠察觉以免她担心,
便告诉她我想一个人带著米克出去走走。
我骑著车载著米克到很远的公园,然后在那个陌生的公园走了一圈。
找了张椅子坐下后,开始思考著未来在哪里?
继续考下去?还是放弃高考,另外找个稳定工作?
『米克。』我低下头看著它,『你觉得呢?』
米克抬头看著我,没出声音,只是坐在原地静静陪著我。


我大约坐了一个小时才离开公园,再骑车载米克回家。
「了不起不当公务员而已,不必太难过。」我一进门,筱惠便开口。
『你知道了?』
「你只有在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丢下我,一个人带著米克出门。」
『抱歉。』
「其实你落榜了,我反而很开心呢。」
『啊?』我很惊讶。


「你知道吗?」筱惠说,「公务员如果贪污,罪会很重。」
『我当然知道。』我很纳闷,『可是这和我落榜有关吗?』
「如果你考上公务员,你可能会犯贪污罪。」
『胡说。』我很笃定,『我不可能贪污。』
「你自己当然不可能。」她说,「但为了我,你可能会贪污。」
『你把我当吴三桂吗?』


筱惠笑了笑,走到我身旁,直视著我。然后说:
「万一将来我得了一种很严重或是很奇怪的病,需要花几百万元治疗。
   如果你那时是公务员,你一定会想办法贪污几百万让我治病吧?」
『这……』我一时语塞。
「但我宁可死去也不愿看到你为了我而犯法。」她笑了笑,
「所以你没考上公务员最好,这样我就不必担心了。」


虽然筱惠举的例子很无厘头,但我知道她的用意只是为了安慰我。
『我……』我突然觉得心有点酸,『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呀。」她说,「只要你娶我就好了。」
『我会的。』
「我要你完整地说。」
『筱惠。我会娶你。』
「好呀。」筱惠笑得很开心。


我辞去大学里的工作,反正研究助理的工作性质既不稳定也做不长。
而且我老板明年就从学校退休了,他一退休我还是照样失业。
我积极找新工作,也向以前的同学打听哪里有缺?
很幸运的,31岁那年新春,我进入了一家颇具规模的工程顾问公司。
这公司的营运一直很好,制度很健全,待遇也比一般公司高。
我相信只要肯努力,这工作可以持续做下去,一直到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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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楼

   米克(4)


新工作做满半年后,一切都很稳定,应该可以准备成家了。
米克这时候刚满3岁,毛越来越长甚至会完全盖住眼睛。
虽然它看起来满脸大胡子好像很老,但其实它正值青年时期。
洗澡时还好,但吹乾就是大工程了,筱惠得用吹风机吹一个半小时。
也因为这样,自从米克变为成犬以来,筱惠已弄坏了三台吹风机。
每当带它出去散步时,我都会怀疑它是否看得见路?
也常碰见看不下去的欧巴桑说:「你嘛好心一点,帮狗剪个毛吧!」


但我们找了几家宠物美容店,米克都被列为拒绝往来户。
米克太凶了,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它帮它剪毛,甚至还有人被它咬伤。
后来经由朋友推荐,终於找到一个极具爱心又不怕死的宠物美容师。
她养了五条狗,深谙狗性,懂得以朋友而非驾驭者的角色去接近米克。
她似乎很有一套,戴上口罩的米克会勉强让她修剪毛,也会让她洗澡。
筱惠也因而轻松不少,帮米克洗澡的工作偶尔可以让别人分担。


31岁那年秋天的某个夜晚,我和筱惠在阳台看夜景,米克趴在身旁。
那晚的天气十分凉爽,夜空中甚至出现难得的星星。
『米克。』我低下头说,『你赞不赞成爸爸跟妈妈结婚?』
米克突然直起身,前脚抓住我大腿,拼命摇晃尾巴。
「米克赞成了。」筱惠笑说。
『不,米克非常反对。不然它干嘛摇尾巴?』我说,
『这跟人类用摇头表示反对是同样意思。』


「喂。」筱惠突然很正经,「我生气了。」
『抱歉。』我陪个笑脸,『你说的对,米克确实赞成了。』
「那你该怎麼说?」
『嫁给我吧。』
「我要你完整地说。」
『筱惠。』我牵起她的手,左膝跪地,『请你嫁给我吧。』
「嗯。」筱惠点了点头,笑了笑,但眼眶有些潮湿。


我们打算明年开春就结婚,也计画买个房子,组个新家庭。
我和筱惠的老家都不富裕,可能没有多余的钱赞助我们买房子,
而且我们也不想向家里要钱,毕竟都30几岁了,怎能再跟家里伸手?
我们看中一间屋龄12年的公寓房子,两房一厅,室内约20坪。
虽然房子又旧又小,但房价较便宜、周围环境也还可以。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附近有座不禁止狗进入的公园。
这几年省吃俭用下来,我和筱惠都有些积蓄,加起来应该够付头期款。
剩下还有七成的银行贷款,下半辈子再继续做牛做马慢慢还。


然而在年底时,我上班公司所在的大楼竟然发生火灾。
起火点在15楼,公司在17楼,火势向上延烧,整间公司付之一炬。
幸好火灾是在假日期间发生,因而并没有造成公司任何人员伤亡。
公司短期内无法营运,便给了员工一笔资遣金,请他们另谋高就。
於是我这好不容易找到的稳定工作,又没了。
而距离预定的婚期,只剩两个多月。


结婚是件大事,不只牵扯到两个人,也牵扯到两个家族。
关於婚前的提亲、婚纱、寄发喜帖等,结婚当天的婚宴、仪式等,
需要烦心的事情既多又杂,而且得事先规划处理,也得花不少钱。
但我当务之急却是再找新的工作,而我的钱也几乎全投进新房子了。
脑袋突然装进太多亟需解决的问题,都快炸裂了。


「一切从简吧。」筱惠说。
『理论上结婚一生才一次,要很慎重。』我说。
「要慎重的是结婚的心态,不是结婚的过程。」
『什麼心态?』
「你考虑清楚要走入婚姻吗?」她没回答,反而接著问:「你知道将来
   必须对伴侣永远忠诚吗?你了解组一个家庭所需担负的责任吗?」
『我当然已经考虑清楚,也很明确知道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这样就够慎重了呀。」她笑了笑,「至於结婚的过程,简单就好。」


筱惠说服了我,我们便决定去法院办理手续简单的公证结婚,
一个月后在我老家补请婚宴。
至於婚纱摄影,筱惠挑了一家很便宜的公司,而且是拍最便宜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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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让米克入镜,然后选了张米克站中间、我和筱惠弯著身子分站
左右的照片来放大并加框,打算将来挂在新房子的卧室墙上。


『蜜月旅行你想去哪?』我问。
「去东部就好了。」
『开什麼玩笑?』我吓了一跳,『至少是得坐飞机离开台湾的地方。』
「那就澎湖吧。」她说,「澎湖也可以坐飞机去呀。」
这点我坚决反对,我让她选日本或韩国,但她要更近更便宜的地方。
最后我们各退一步,就到香港度蜜月,四天三夜。
而且还是旅行社正促销的优惠方案。


新工作方面也有进展,有个大学同学因为要离开这城市回老家工作,
便向他老板推荐我顶替他的缺。那位老板约了我面谈后,决定用我。
我上班一星期后,发觉这里的工作量较大,而且待遇偏低。
不过我也没什麼好挑剔的,好不容易有了新工作,要认真做才是王道。
新房子的过户手续也办好了,我和筱惠打算公证结婚后就搬进去。


距离公证结婚还有一个礼拜,我突然想到还得买一只戒指。
筱惠很体谅我,处处帮我省钱,无论如何在戒指方面我绝不能寒酸。
我想买一只钻戒,但现实的情况是,我的口袋和存摺都空了。


跟家里借钱吗?不好。
买房子都没开口跟家里要钱了,何况只是买一只钻戒。
而且家人如果知道我连买钻戒的钱都没有,会很担心我的经济状况。
找银行预借现金吗?也不好。
万一养成向银行预借现金的习惯,以后很容易会变成卡债族。


我又骑车载米克到很远的公园,绞尽脑汁思考钱从哪里来?
即使是便宜一点的钻戒,少说也得两万多块吧。
如果把机车卖了,了不起也才一万块,而且筱惠马上就知道了。
当她知道我把机车卖掉筹钱去买钻戒的话,一定会很生气。
看来只好跟朋友开口借钱了。
但是我脸皮薄,开这种口很艰难,而且也会让朋友为难。


『米克。』我低下头看著它,『你觉得跟朋友借钱好吗?』
米克没出声音,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吐了吐舌头。
我猛然用力打了一下自己的头,觉得我实在太过份了。
筱惠都可以委屈自己、处处替我设想,为什麼我不能像她一样?
为了筱惠,即使赴汤蹈火也不该皱眉头,何况只是向朋友开口而已。
决定了,就跟朋友借钱吧。


「喂。」我一进家门,筱惠便说:「你又一个人带米克出门了。」
『抱歉。』我说,『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地思考一些事情而已。』
「你在想什麼事?」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笑了笑,『而且我已经想通了。』
「到底是什麼事?」
『我只是在想公证结婚那天要穿什麼而已。』我赶紧编了个理由。
筱惠似乎不信,从头到脚打量著我全身。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什麼事?』
「电影或电视里,常出现男生偷偷买戒指给女生并向她求婚,然后
   女生总是又惊又喜的情节。」她顿了顿,「我觉得这是骗人的。」
『为什麼是骗人?』
「你晓得我手指的尺寸吗?我左手的无名指该戴多大的戒指?」
我完全答不出来,而且她提到戒指时也让我吓了一跳。


「对嘛。」她说,「戒指的尺寸很细,通常得亲自去试才知道合不合。
   男生根本不知道女生手指头大小,又怎麼知道该买多大的戒指?」
『好像有道理。』
「但电影或电视里的女生看到戒指后总是喜极而泣,然后让他将戒指
   套进她手指,而戒指也会刚好。你不觉得这是天大的谎言吗?」
『他可以事先带她去量手指尺寸啊。』
「笨蛋。」筱惠笑骂,「这样还能叫惊喜吗?」
『喔。』我应了一声。


「既然这种浪漫情节是谎言,我们就不该被骗,更不该仿效。」
『嗯。』我有点心虚,『你为什麼突然说这些?』
「你是不是想偷偷买戒指给我?」
『啊?』我大吃一惊以致结巴,『哪……哪有。』


「你少骗我了。」她问,「还有,你身上没钱了,你怎麼买给我?」
『你怎麼知道我没钱了?』我又吃了一惊,而且这一惊非同小可。
「拜托!我是你老婆耶!」筱惠笑了起来,「如果连老公身上有多少钱
   都不知道,那我下半辈子还混什麼。」
我觉得很尴尬,不禁满脸通红。


「说吧。」筱惠淡淡笑了笑,「你哪来的钱买戒指给我?」
『我……』我顿了顿,『我打算跟朋友开口借钱。』
「跟朋友借不如跟我借。」她拍了拍胸口,「我还有钱,明天我们一起
   去挑戒指吧。」
『这……』
「先说好,我不喜欢钻石,所以别买钻戒。」
『你不喜欢钻石?』我很纳闷。


「听说很多钻石背后沾了非洲人民的血,所以才会叫血钻石。」她说,
「如果结婚时戴钻戒,婚姻也许会不幸呢。」
『胡说。』
「总之我们买简单的金戒指就好。」
『可是……』我吞吞吐吐,『可是我想买钻戒给你,因为……』


「我问你。」筱惠打断我,「你是真心想娶我吗?」
『嗯。』我点点头。
「你从什麼时候开始有了想娶我的念头?」
『退伍那天,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
「你以后会不会变心?」
『不会。』我摇摇头。
「你会永远真心待我吗?」
『嗯。』我又点点头。


「钻石太坚硬了,我不要。」筱惠双手环抱著我的腰,脸贴住我胸膛,
「我只要你这颗柔软的心。」
我感动到无以复加,也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这麼一回事吧。


米克突然叫了一声,惊醒了我和筱惠。
「米克来。」她朝米克招了招手,「妈妈抱抱。」
米克直起身,前脚搭著她的腰,她弯下身左手搂著米克,右手抱著我。
我也弯下身腾出右手搂著米克,左手依然抱著筱惠。
「我们三个一定会很幸福的。」筱惠笑了,很开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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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克(5)

隔天我们到银楼买了一只金戒指,才花了两千多块。
这只金戒指的样式很简单,不过是单纯的圆,没任何装饰和图样。
筱惠说这只金戒指很像电影《魔戒》中那只充满神奇力量的魔戒,
两者都是单纯的圆,只不过魔戒上面多刻了一些文字而已。
「也许威力越强的戒指,造型越简单。」她把玩著那只金戒指,笑说:
「戴上它后,搞不好会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帮助我们白头偕老呢。」


32岁那年3月,我和筱惠到法院办了公证结婚。
结婚后三天,我、筱惠和米克搬进了属於我们三个的新房子。
前任屋主据说移民到加拿大了,因此电器和家俱都没搬走。
这些电器和家俱虽然有点老旧,但还堪用,我们便留了下来。
等将来有钱后再一样一样换新。


搬过来的东西大致整理完后,我和筱惠就带著米克到附近公园走走。
它似乎对这座公园有极大的兴趣,我一直被它拉著跑,筱惠在后面追。
看来米克很喜欢这里,搬来这里真是搬对了。


蜜月旅行前夕,我和筱惠把行李装进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照理说度蜜月应该是很快乐的事,但我们整理行李时却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似乎感染了米克,它一直绕著行李箱来回走动。
自从养了米克3年半以来,每个夜晚我和筱惠起码会有一个陪它过夜。
如今米克即将要独处三个夜晚,因此我们的心里都很不安。


出发前一天,我跟朋友借了车,打算先送米克回老家,隔天再去机场。
我老家在南部,而且我们是从高雄小港机场出发到香港,所以顺路。
我开车上了高速公路,筱惠在后座安抚似乎有些不安的米克。


『护照、机票确定都带了吧?』我问。
「嗯。」筱惠笑说,「也记得带了米克。」
『我们再想想看,是否还有什麼东西忘了带?』
「呀!」筱惠突然叫了一声,「忘记带行李箱了!」
我差点紧急煞车。


新家在四楼,开车出发前我先将行李箱搬到公寓一楼铁门边,
没想到竟然忘了搬上车。
我赶紧下了交流道,在路上回转后,再上高速公路往回走。
当看到行李箱还好端端的放在一楼铁门边时,我和筱惠同时放声大笑。
这件只记得带米克却忘了带行李箱的糗事,被朋友们嘲笑了好多年。


我把行李箱搬上车后,再重新开上高速公路回老家过夜。
隔天天色才蒙蒙亮,我和筱惠便像小偷似的轻轻打开大门准备离去。
米克发现后冲了过来,我赶紧将门关上,它只能隔著门吠叫。
米克吠了几声后,没听见我们的回应,便开始发出呜呜声。
筱惠很心疼,不断在门边说:「米克乖,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你们赶快走吧。」被米克吵醒的妈妈说,「别误了飞机航班。」


不知道别的夫妻蜜月的第一晚会如何度过,我想一定浪漫到无尽头。
也许女生会穿上糖果内衣或巧克力内裤等。
「米克现在不知道怎麼样了?」筱惠问。
『应该还好吧。』我说。
「你也不确定吗?」
『嗯。』我说,『不过我妈一定会好好照顾它。』
结果我们蜜月的第一晚,却是在担心米克是否安好的气氛下度过。


从香港度完蜜月回台湾,才刚回到老家门口,便听见米克在门边狂吠。
妈妈开了门,米克火速冲出来先扑到筱惠身上,连续扑了三次后,
再转身扑向我,嘴里一直叫个不停。
米克的叫声很有喜极而泣的味道,我猜想它可能原以为被遗弃了。
妈妈说米克这几天几乎没吃,整晚守在门边,连续三晚都是。
「米克。」筱惠蹲下身紧紧抱住米克,「妈妈不会再丢下你了。」


蜜月旅行结束后,我们三个开始进入新的生活轨道。
客厅的落地窗外有小阳台,摆了洗衣机,也在那里晒衣服。
主卧还算宽敞,窗外有窗台,我们在窗台上种了盆金桔图个吉利。
主卧墙上没什麼装饰,只挂著那张米克也入镜的结婚照。
另一个小房间当成我的工作室,里面摆了电脑和周边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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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米克睡在我们床边,至於是哪一边就很随机了。
但如果它睡前躺在我这边,早上就会躺在筱惠那边;
反之睡前如果在她那边,早上就会在我这边。
米克偶尔会说梦话,睡梦中会哼哼阿阿乱叫,我怀疑是梦到猫。


每天早上要出门上班时,米克会走到门边看著我坐下来穿好皮鞋。
「爸爸要上班了。」我穿好鞋,摸摸它的头,「米克要好好看家喔。」
然后米克目送我站起身,开门离去。


下班回家时米克就激动多了,我刚爬上四楼就会听见它的叫声。
我一进门,它咬起我的室内拖鞋就跑,我脱下皮鞋后便开始追它。
我得和米克在房子内追逐几分钟它才会停下来,然后它咬著拖鞋头、
我抓著拖鞋尾,再互相拉扯一分钟。
最后我才慢慢掰开它的嘴,把拖鞋拿出来穿上。
这过程包含了它最爱玩的游戏——拔河和追逐。


搬进这里后筱惠发明了一项可以跟米克玩的新游戏。
她会先向我使眼色,我收到暗号后趁米克不注意时躲起来。
「米克。爸爸呢?爸爸在哪里?」筱惠假装很惊慌,「快去找爸爸。」
它便会焦急的在屋子里四处又嗅又找,一旦发现我后便扑向我,
然后再跑回筱惠身边摇尾巴。
有时是筱惠躲起来,我叫米克去找妈妈。米克的动作顺序还是一样。
筱惠说这叫捉迷藏,不管玩了多少次,米克每次总是很认真找。


除了出门散步时得用绳子拴住它以便牵著它外,我们从没拴住米克,
更别提用笼子之类的东西关著它。
它是家里的一份子,它爱待哪就待哪,想睡哪就睡哪。
但如果有工人来家里装修时,我得先将它关进小房间,以免它伤人。
米克会狂吠而且前脚不断抓著房门弄出很大的声响,房门布满了爪痕。
「你们的狗好凶。」工人要离去时似乎心有余悸。


朋友如果来家里作客时就不能把米克关进小房间了,不然会很吵。
我只好把米克紧紧抱住,不断说:『米克乖,这是爸爸的朋友。』
过了十分钟左右,如果米克停止低吼,我便会试著慢慢放开它。
在我随时保持警戒下,米克会走近朋友身边嗅一嗅,再走回我身边。
朋友只要来过两次,第三次再来家里时我便不必再抱住米克。
它只会走到朋友脚边嗅了嗅,有时还会摇摇尾巴。
但朋友不管来过多少次,我都会叮咛他们千万别摸米克。


由於住的是公寓,同一层楼里还有其他三户。
每当同一层楼的邻居经过我家大门前时,米克总会冲到门边,
俯下身朝著门缝,隐隐发出低吼声表示警告。
还好这时米克不会神经质似的狂吠,不然邻居抗议的话我就伤脑筋了。
有次在门外碰见隔壁的男主人,他说他经过我家大门时总会绕个圈。
我只能跟他说抱歉,家里的狗太凶,希望不会对他造成困扰。
「没关系。」他笑了,「倒是我太太很羡慕这种天然的保全系统。」


附近的公园只要走3分钟,因此我和筱惠几乎每天都会带米克去公园。
如果那天我们很忙或很累以致没带它去公园时,它便会一直望著我,
嘴里还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后来只好天天都带它去公园,风雨无阻,即使是台风夜也一样。


刮台风的夜里,我会让筱惠待在家,然后我一个人带米克去公园。
我穿著雨衣、左手撑伞(伞用来帮它遮雨)、右手牵著米克,
顶著狂风暴雨在公园里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是狼狈地摇摇晃晃行进。
在这样的风雨中,伞根本无法完全遮雨,米克总是淋得全身湿透。
但即使全身湿透,也丝毫不减米克逛公园的兴致。


由於这公园不拒绝狗进入,因此很多养狗的人会来这里遛狗,
也常聚在一起聊聊养狗经,但我和筱惠通常不会加入。
一来他们养的是血统纯正的名犬,而米克是mix;
二来我怕米克万一咬伤了他们的狗,我会赔不起。
我们一家三口只是单纯来公园散步而已,没有养狗经可聊。


也许是因为来这公园的狗大多是各式各样具纯正血统的名犬,
所以米克这只混种狗反而特别。
「这是什麼血统的狗?」他们通常好奇地问,像是发现新大陆。
『只是混的。』我总是这麼回答。
「喔。」他们应了一声,语气有些失望。
米克只是混种狗,它的爸爸和妈妈也只是在这城市混口饭吃的人。


掺杂两种毛色而且头发又长又乱又卷的米克,在公园里还满有名的。
人们似乎觉得它很可爱,总会停下脚步多看它几眼。
「这只狗的长相还满性格的。」他们总笑著对我说。
不过后来发生一白战三黑的事件,大家印象改观,开始有点敬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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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克(6)


公园里有三只黑色的流浪狗,平时总是在公园里闲晃和觅食。
有次其中一只黑狗主动靠近并挑衅米克,我不想多生事端,
拉著米克走开,但黑狗紧跟在后,不断朝米克狂吠。
突然间黑狗发动攻击,我急忙抱起米克跑开,但黑狗依然紧追不舍,
黑狗前脚甚至搭上我裤腰带以便攻击米克。筱惠吓坏了,尖叫起来。
米克则发出怒吼,满脸狰狞、露出利牙。
我忍无可忍、退无可退,解开拴住米克的绳子,把米克放下。


米克扑上去与黑狗厮打,不到两回合,黑狗便发出哀叫声,
然后夹著尾巴逃走,米克追了二十公尺远。
没多久那只黑狗竟夥同其余两只黑狗冲向米克,我大惊失色,
抄起随身携带帮米克清理大便的小铲子,冲上前准备加入战局。
但我还没大显身手,米克即大获全胜,三只黑狗落荒而逃。
这一仗虽不像三英战吕布般精彩,但一白战三黑却在公园内流传。
「那就是那只很凶的狗。」他们在我背后小声说。


不过米克很受小孩子欢迎,我想可能是因为它的招牌动作吧。
米克常会坐直身子,伸出右前脚或左前脚往空中抓啊抓。
这动作很像日本招财猫的典型姿势,我个人觉得有失狗格。
小孩子们常会主动靠近想摸摸米克,我总是很紧张地阻止。
偶尔有白目的小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摸了米克一把,
米克虽然不高兴,但并没有吠出声,更没有想咬人的意图。
我觉得米克似乎成熟了不少。


米克逐渐步入中年,是该成熟了。
结了婚的我也一样,得更成熟才能承担更多责任。
我已经有房贷的压力,将来也可能有小孩,我得更努力工作存钱。
可是我一直觉得薪水偏低,调薪的速度又慢,我只能更节省开支。
筱惠也很节俭,有时我想帮她买件新衣服、耳环或包包之类的,
她总会笑说她已经是欧巴桑了,没人要了,不需要再打扮了。
对我们而言,周末晚上出门找家餐厅,然后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就是最大的花费。


结婚满两年,也就是我34岁、米克5岁半的那年春天,筱惠怀孕了。
第一次产检照超音波时,医生说萤幕上一闪一闪的亮点就是胎儿心跳。
好像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啊,我和筱惠都这麼觉得。
我们常仔细瞧著那张黑白超音波照片,虽然胎儿只有花生米般大小,
根本看不出什麼名堂;但我们只要看著照片,就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米克。」筱惠指著照片,「这是你的弟弟或妹妹哦。」
米克嗅了嗅那张照片,抬起头看著筱惠,吐出舌头像是在微笑。


在台湾,女性34岁怀孕就算高龄产妇,所以筱惠刚好算是高龄产妇。
我们很小心,上下楼梯时我都会牵著她的手,在公园散步时也是。
第二次产检时,医生刚照完超音波,便淡淡地说:
「胎儿不健康,我建议刮除。这是很简单的小手术。」
我和筱惠一听便傻了,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不管多麼不健康……』过了一会,我终於开口,『我都会抚养他。』


「抱歉,我刚刚没表达清楚。」医生看了我一眼,「胚胎停止发育了,
   没多久便会排出母体。为避免排不乾净,我才建议动手术刮除。」
我和筱惠无法做决定,因为我们还抱著胎儿可能会再长大的微薄可能。
医生要我们回去考虑,再约时间进行刮除手术。
如果这期间内胎儿排出母体,可能会伴随大量的血,要我们别惊慌。


走出医院,我觉得阳光好刺眼,眼睛根本睁不开。
我和筱惠一路上只说中午吃什麼之类的话,没提到胎儿。
「刚刚你跟医生说,不管胎儿健不健康,你都会抚养他。」
一回到家,筱惠笑了笑,说:「我很感动呢。」
『我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吧。』我勉强挤出微笑。


电话响了,筱惠接听。应该是筱惠的妈妈打来询问产检结果。
筱惠先跟她妈简单聊了几句,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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